2008對我來說,是個結清且豐富的一年。我終於完成了學位,寫出了還算對得起自己的論文。開始了我的新工作生涯,認識了很多新朋友,忙碌但算是快樂。意外的多了一些分享的機會,強迫自己整理吸收的資訊。第一次踏上中國大陸。紀錄有案的書讀了70多本書,我也做了一些簡單的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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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記者,或長或短,悉如其分,不多衍一字,有簡潔之美。其為文可以自抒心得,亦可以記錄人言,其態度可以嚴肅,以可以詼諧,隨意揮灑,有如行雲流水,一任天機。此學術界之小品文也」,「為筆記既多,則論文充實矣,作文既多,以之灌于著作,則著作不朽矣。」 -- 《浪口村隨筆》,〈序〉
「余讀書最惡附會,又最惡胸無所見,作吠犬之聲。而古今書籍犯此非鮮,每怫然有所非議。茍自見於同輩,或將誚為狂。......吾今有宏願在:他日讀書通博,必舉一切附會一切影響皆揭破之,使無遁形,庶幾為學術書籍人心世道之豸。班固蚩傅毅曰,下筆不能自休。吾每每亦然,不能簡賅出之,斯則甚為慙也。其有讀書所得,或印證可求,雖在小品,亦登于斯。」 -- 《寒假讀書記》,〈序〉
「到現在翻開看時,不由得不一陣陣地流汗,因為裡邊幾乎滿幅是空語,全沒有自己學問上的建設。但一冊一冊地翻下去時,空虛的漸漸變成實質了,散亂的也漸漸理出系統來了,又漸漸傾向專門的建設的方面了,這便使我把慚愧之情輕減了多少。因此使我知道,學問是必須一天一天地實作的,空虛和荒謬乃是避免不了的一個階級;為其肯在空虛和荒謬之後作繼續不斷的努力,方有充實的希望。又使我知道,我現在所成認為滿意的,只要我肯努力下去,過了十年再看還是一樣的休慚流汗。所以我對我的筆記簿始終看作千金的敝帚。」 -- 《古史辨》,〈自序〉
用來勉勵在電腦與網路前,為自己書寫的人。
這幾週與友人有個讀《個人知識》(Polanyi)的讀書會。此書我念了幾次,都沒讀到最後過,也許這次有機會。同時,我也在閒暇時讀《閱讀的故事》一書。兩者合讀,有時可以看到互相唱和的地方。
大部分的「知識管理」都認為知識是可以傳遞的,而且內隱能轉為外顯的,還可以儲存,還可以盤點。不過知識果真能傳遞嗎?張大春有個論點,某些知識根本就是不斷的失傳。
以Polanyi的語彙而言,張大春說廚藝是一種默會知識,不僅默會,還拒絕了知識傳遞的可能性。「舉凡所有的美食,尤其是其間最究極、最精妙的滋味神髓之處,事實上都是無法傳遞的。」唐諾接著解說張大春的說法:「所有廚藝的傳承其實也同時都是失傳,這中間永遠存在著一個斷裂,得代代重來,重新創造。」這些失傳的部分,沒有辦法透過外顯方法轉移,只能透過實踐之中才能重新的被掌握。
唐諾之所以提到這檔事,是因為他認為閱讀本無明確的方法。他沒有推卸責任的說「視狀況而定」,他先對來找「閱讀方法」的讀者敲了當頭一棒:失傳!沒有什麼可以教的。然後再開示教法,導回到自我實踐上。畢竟唐諾講的是文字閱讀,不像廚藝可以用不立文字就好了。「失傳,不是指他不存在,而是說它再提煉再轉移的不成。它仍存放於已完成的創作物實體之中,也就是一本一本書冊裡頭,它沒有被說出來,但它仍然是可感知的,藉由直接閱讀實體,觸摸實體來把握。」
唐諾之所以要寫這些,是因為閱讀,在現代資訊化電腦化效率優先的氛圍下,只講求方法,而使閱讀中技藝的那一個部分的凋零。
而我之所以記下這個,是因為想到知識管理的關係。而且書要還了,不記怕會忘掉。
唐諾(2005)。怎麼閱讀?--有關閱讀的方法與姿勢。在《閱讀的故事》,頁183-185。
我聽在美國養小孩的朋友講過、與國外學者閒聊的時候聽過、文獻裡看過;美國的小孩子,下課了就是去圖書館。當然是玩,但是也會閱讀;對美國家庭而言,圖書館是社區裡面最可以放心讓小孩子去的地方。圖書館有無數的活動是為了小孩子而設計的。
但是在台灣,安親班門庭若市,閱讀服務卻苦無立錐之地。

作者:張大春
出版社:印刻
出版日期:2005
ISBN:9867420802
我覺得《戰夏陽》比較好看。兩者比較起來,在《春燈公子》中的開場,跟後面的故事沒有特別的關聯。雖然大部分人應該都可以猜到春燈公子就是張大春本人,但是這樣一個人還用化名隱蔽在小說之後,想要透過第三者來創造故事的客觀世界,還不如戰夏陽書中直接讓作者與太史公來開場,然後透過故事腳色與腳色之間的連結來得直接有意思。而且《春燈公子》中的故事長短不一,幾篇短的像是直接將筆記小說改寫而已。
不過我媽媽比較喜歡看《春燈公子》,因為裡面全是故事,不像《戰夏陽》一邊議論一邊敘事。
這本書有很強的說書傳統,見博客來網站 處有仔細的評論文字,以及長達一九頁的內容大公開。

作者:張大春
出版社:印刻
出版日期:2006
ISBN:9867108086
至少有三個因素,我對這本書非常的感興趣,並且很快的讀完了。
- 雖然國外,至少可以在Amazon上發現在美國的出版市場中,有很多有聲書的出版品。有很多有聲書是與印刷書一樣的內容。這讓我想起小時候,是在廣播上聽完金庸的「倚天屠龍記」的,並且還是當時在中國時報連載的版本,因為我還記得聽到張無忌如何吃紅蛙。但是最近幾乎沒有再聽到有什麼中文小說是有作有聲版本的。我想到的是「說書」這樣的文化似乎在現代台灣已經越來越少。雖然我聽說有「說故事」這樣的新興行業,並且規模日盛,但是卻主要是以兒童為主,不像以前的說書,是以成年人為主要聽眾的。現代中文,似乎變成一種純粹視覺閱讀的文字。但是我偶然在廣播中,卻有聽到張大春在說書。在書店翻到這本書,全然的用說書的語法,卻又有古文的精練,就算是請人直接用中文朗讀一遍,也非常動聽(不過後面有幾篇似乎比較沒有說書的色彩,而更像雜文)。不像很多當代小說像是一種視覺文字剪接,很像是讀著異國來的翻譯文字;此處的文字更像是一種聽覺上的故事描述,如有一位說書人在紙張後面交代著種種精采的情節軼事,讓文字有著純正的風味。
- 日前,因為想到網誌書寫與古代筆記小說書寫的關係,因此讀了一些筆記小說的書,與一些關於筆記小說的書。但是畢竟筆記小說這一種文類,既不主流,又很龐雜,又少出版,只是隨便借了讀了一些。而這本《戰夏陽》裡面,用了許多小說家的稗官野史資料。筆記小說是片文字與資料的散亂大海,而且沒有現代的超連結可以幫你將不同的人事物主題串聯成一個有意義的網路。但是隨著張大春這位說書人,許多資料可以串成一篇,而每一篇又可互相串連。如果說把無序資料的連結便是知識,那麼我相信許多人看完這一連串的故事之後,許多唸書時代硬記下來的歷史資料,應該可以便成有趣的知識題材了。
- 不知道剛好是這本書取材的關係,或是因為張大春自己的興趣關係,這裡面的故事有許多主題是與「教育」「考試」「評量」「印刷」「藏書」「知識分子」「學術社群」有關的主題。這兩年來念多了西方學術研究理論,不看一點東方相關日常生活歷史,怎麼能平衡?
也許張大春想要結合高陽與艾柯(Eco),或許還要加上傅柯對權力的批判也不一定。看完之後,發現另一本《春燈公子》是這一系列的首作,該去找來看。

用另外一個角度來閱讀經典、或是不經典的著作、或是非著作。艾可宣示了惡搞在符號學中的主流價值,並同時滿足在廁所馬桶上與學術文獻書架前的閱讀情境。
略記數篇感想:- 《來稿必退》- 所有被退稿、求職失敗、又領到好人卡者必讀。
- 《自製電影》- 希望有數位內容工作者,能參考本篇作成互動式電影。
- 《波河河谷社會的工業與性壓抑》- 譯者太流暢的翻譯成為最大的缺點;建議參考國內社會人文科學學術翻譯書中的行文,將句子以較長且較完整富邏輯嚴謹性但不見得有人看得懂的風格書寫,相信會更有風味。
作者:安伯托‧艾可
譯者:張定綺
出版社:皇冠
ISBN:9573318245
- 這是一本出版的台大城鄉所碩士論文。沒想到碩士論文可以用這種形式出版。稍稍查過國家圖書館的博碩士論文資訊,其中列出的目次與現在出版的書籍略有不同,特別是一般論文中需要的研究方法部分,為了閱讀性需要,都已刪除。
- 作者觀察與訪談了台北市的舊書攤與相關的整個圖書回收體系,補充了對於整個出版物生命歷程中,最不被重視的那一環。
- 舊書攤的書籍不分類,有不分類的道理(頁, 60-1)。這種資訊行為的研究應該也是很有趣的,起碼為圖書館認為的有序化並不能滿足所有人類的資訊需求,提出了實際的證言。
- 光華商場舊書攤一覽表與圖(頁, 118-9)。終於知道平常常逛的店名是什麼了。
- 作者對於現在圖書館的館藏淘汰做法十分不以為然(頁, 156-9)。近年來公共圖書館每年都會舉行「好書交換活動」,結果我換回來的,多半是原本圖書館館藏淘汰出來的書籍。我相信有許多最後「隨著換書捐出去」但是最後卻沒有被換掉的書,最後也不可能回到圖書館有限的館藏空間裡面....
- 每次我都會想到tm 提到的捐書與圖書館的問題。而答案不會是「能不能?」或「要不要?」這樣簡單。對社會對資訊需求的變化(除了閱讀,是否還有其他的需求?對空間的需求、對人際關係的需求?對分享的需求?等等),對公共/私有領域之間分際的思考,以及如同這本書作者的觀點,試圖由整個社會的資訊物質循環來了解,都會是思考圖書館的未來所要考慮的問題。
在正在離開圖書館的時候,在電梯旁的待排架上看到這本書。最近因為比較注意清代筆記之類的書籍,因此對於來新夏老先生的名字是有聽過的。因此就順手借回家看了。 老先生似乎以筆記隨筆的形式行文,因此篇幅都不長,讀來像是日常中對晚生講典故的感覺。
- 公藏
第一卷講藏書文化的部分,老先生將藏書分為官藏、公藏、與私藏三種。公藏是指在書院或是寺廟等非官方非私領域的藏書,似乎是一種公共領域的具體例子。這些公藏並非由國家來支持成立的,也並非屬於某個私人或家族私藏。我在想我們現在台灣社會上是否有很多這樣的例子?我們一般想到的圖書館都是「公共圖書館」,是在政府體系下的一個機構,在我們社會中好像比較少不屬於政府管轄的公共圖書館領域。我想一方面因為政體不同,現代社會比較平等而且重視全體民眾,政府有更大的責任展現其對於公共領域的投入建設;另一方面,商業機制導向的出版事業、書店、租書店等也儘可能滿足一般大眾對資訊的需求;這樣可以說結果是導致沒有產生像是哈伯瑪斯所希望的批判的公共領域出現嗎?
- 藏用理論
雖然老先生說中國藏書文化的理論是以藏、用為核心的。不過看下來還是講「如何藏得好」的多,「如何用得好」的少。藏書本來就有其目的性,一定會有基本對藏書的使用行為,這不待理論就可以理解了。對於「如何用得好」的論述的缺乏,大概也是藏書文化之所以往往被局外人理解為只藏不用的原因吧。
- 讀書
「惟有源頭活水來」、「莫吝金針度與人」、「治學宜冷不宜燥」三篇讓我感覺到老一輩唸書人的態度。雖然我們現在早已不強調非得要「讀書百遍,其義自見」,但是那種反覆琢磨,仔細摘析內容的態度,會讓我反省自己學習的態度。這幾篇也提供了 了解以往讀書人讀書的方法。
要回答一個問題,是為何還要去買一本網路上已經有電子報內容的書( 楊照書舖 )?
首先,我也搞不清楚什麼時候買的。不知道是因為某種衝動購物的什麼原因,還是為了湊網路購書的免運費? 第二,有些文章在PChome電子報上沒有,像是講飯島愛的是在自由時報副刊 第三,楊照不是只有把文章收一收集合起來而已,他還寫了序。
序中,同時作為作者與讀者的楊照,把自己的閱讀經驗,用《海邊的卡夫卡》中密林描述為例子,把閱讀「在哪一點上,某個神秘的時刻,閱讀卻翻轉變成了自我的內部旅行。所有外在異質的東西,都變成了自己的一部份。」 閱讀不是某種客觀的觀察,或是被動的接受資訊;而是自己的一部份。而對於閱讀的書寫也就是對於自己心中那片密林的紀錄,「書寫為了確認自己真的在書裡,或說書真的在自己內部。」
閱讀行為不光只是看而已,我對閱讀行為研究瞭解不多,「從閱讀談通俗讀物之蒐藏」整理了許多相關的研究,應該是個好起點。
2003/4/5
早上讀完「海邊的卡夫卡」後
左手臂冰冷的像是凍僵了一樣
雖然天氣很好 有陽光 卻是有種寒冷的感覺
然而這一切卻很讓人一點也不奇怪
就是默默的「噢,知道了」的樣子
PM 03:46:41
勤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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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裡面有所謂的irony。」
「irony?」
大島先生凝視我的眼睛。「你注意聽噢。田村卡夫卡老弟。你現在所感覺到的事情,很多都變成希臘悲劇的主題。並不是人選擇命運,而是命運選擇人。這是希臘悲劇根本的世界觀。而這悲劇性--這是亞里斯多德定義的--與其說由啼笑皆非的事情或當事人的缺點所造成的,不如說是依據優點為槓桿所帶來的。我說的你懂嗎?人不是因為缺點,而是因為美德而被拖進更大的悲劇裡去的。沙孚克里斯的《伊底帕斯王》就是顯著的例子。伊底帕斯王的情況,不是因為怠惰和愚鈍,而是因為勇敢和正直為他帶來悲劇。其中不可避免地產生了irony,命運的嘲弄。」
「可是沒有救嗎?」
「有時候。」大島先生說「有時候,是沒有救的。不過irony使人變深,使人變大。那成為邁入更高次元得救的入口。在那裡也可以找到普遍的希望。所以現在希臘悲劇還有很多人在讀,成為一種藝術的原型。我又要重複說了,世界上萬物都是隱喻(metaphor)。誰也沒有實際上弒父娶母。對嗎?也就是說我們透過隱喻這個裝置,接受了irony。使自己增加深度增加廣度。」"海邊的卡夫卡"
‧‧‧‧‧‧‧‧‧‧‧‧
一直有個勤勉的角色。因為勤勉,所以才漸漸地走向悲慘的結局。
村上的角色都很勤勉的,一邊,是孤獨的。這是掩飾,或是嘲諷?
因為不知道自己的方向,又不能不作一點什麼事情,所以不斷的努力著,細節的部分。
AM 01:22:29
也許我的精神停在19
在黑洞的邊緣不走
AM 01:24:07
從「海邊的卡夫卡」接著看「如何閱讀西方正典」的導言,是一件很妙的事情。因為關鍵性的語彙:「irony」、「隱喻」、「想像力」,觀念,對照著。也許因為兩位都是喜愛閱讀各種書籍,或也許是村上也讀過這本書,或許只是巧合。村上文中的少年在小說中,閱讀著,以閱讀的態度構成小說中面對人生的態度。
或是說,以Bloom認定的閱讀態度來,學習人生。
(也許大島先生就是Bloom的化身呢?)
變成,一切都是隱喻,都是反諷。
馬上讓我聯想到的卻是我們同學間的處境。
駱以軍在某次訪問中提到的一個比喻,在井上靖的「天平之薨」裡:
「一群日本僧人渡海到大唐取經,只因為那的意志理想的完成,後面耗費的代價太慘烈了,時間拉的太長,太多人在過程中無意義的死去。於是那一整批僧人開始在龐大中國土地的現實世界裡面貌,各自『只能作一件事』。有的人終其一生作抄寫僧;有的僅為了說服迎接高僧鑑真渡海到東瀛講經;有的在流浪中領會經典奧義;有的沒入塵世還俗成家;有的變成野狐禪僧。」
--(誠品好讀,27)
駱的這個比喻是本來是用來說明所謂四年級的文字創作者在面對完成所謂理想的時候,那種因為人性而分歧的局面。
但是這種困境與人性的因應,卻不讓我不想到,畢業至今,很少同學認真的再把時間放在所謂藝術創作上的情況。
也許這我們同學們的家境的確真的不那麼富裕,也或許是大家都太柔善,幾乎我所知道的不是一就業就必須扛起家計,最好也不過是自給自足。我們並沒有去挑戰那個跳下去可能就回不來的代價。而且在各自的領域上,也都成就了一些謀生的技能,但是,這麼社會與我們所能學會的技能竟然是廣泛到,沒有人可以真的跟多幾個同學在所工作的領域上有固定的合作。好像大家都在這個島上面分散了,被個別的不同的潮流牽引到不同的地方一樣。
我相信我們真的相信藝術這件事,在當年各自的寓所間形成。雖然今天大家都只是在作一些謀生的勾當,其實也並不是什麼糟糕的事,因為我覺得大家都作了一些選擇跟取捨。從另一個角度來看,每個人還是在用自己的方法去作自己的作品,一如謝德慶的最後作品,其實大家都在努力著。

